薄酒清茶
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
 

《千山万壑(七)》

Chapter7

 

 

深夜吃东西不易消化,但饿着会睡不着也更伤脾胃,所以黄少天挑挑拣拣,最后在外卖的店家里买了两份骨汤拉面。

 

店家并不算远,很快就送到了,面也就没有因为外送时间长而变得不好吃。在冷气充裕的家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骨汤细腻的白雾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扑在脸上,眼见大碗的面汤上浮着干笋和两块大肉,还有半个微微流黄的鸡蛋,色泽鲜亮好看,不多不少的一份面也不怕消化不了。

 

黄少天正要去掰一次性的木筷,被喻文州拍拍手移开了。两份汤面被端进厨房,换了家里的大碗装好,又将夹出来的配菜依次放回碗里,这才重新被放在饭桌上。

 

“烫久了外卖盒子不好。”喻文州递给黄少天一双筷子,见那人睁大眼睛瞧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由得笑笑点一点桌子,“好了,快吃吧,等会儿面就不好吃了。”

 

黄少天吸溜了一筷面条,味道不赖,他心满意足地呷了一口面汤,见对面喻文州慢条斯理挑起几根面送进嘴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将自己的筷子毫不犹豫伸到喻文州的碗里,要去夹那半个鸡蛋。

 

筷子尖被另一双筷子轻轻压住了,“少天……”喻文州无奈叹气,“这次不给你多吃,你还在感冒,吃半个可能还好,多吃一些怕你会因为本来就受寒肠胃不舒服,这种流黄蛋本来就不是全熟的。”

 

要不是知道你特别喜欢,你那半个也不让你吃。喻文州看向那双眨了又眨的眼睛,“卖萌也没用,你乖一点,嗯?”

 

黄少天委委屈屈把筷子伸回去,脸上的表情可怜巴巴,“文州你欺负病号,于心何忍啊,你这样子,在古代是要被浸猪笼的。”

 

他说完,见喻文州斜晲过来,凉凉的一个眼神。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下头去吃自己的面。

 

“少天,说了多少次了,梗不要乱用。”喻文州见对面人将头埋进碗里,却又将眼睛抬起来看,忽起了玩心,“少天,你知道在古代,浸猪笼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嗯?什么什么……我想想啊。”黄少天搁下了碗,“哎……好像是……”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时住了嘴,讷讷了起来,“文州……”

 

他自知理亏,却又下意识的觉得反正喻文州会让着他,筷子划拉了几下面条,有意无意地讨好,“文州……”他又叫了一声,这次的语调软糯乖觉,又用脚尖在桌子底下蹭了蹭喻文州的小腿。

 

喻文州轻微的皱眉,见他这副样子,一瞬间仿佛想到了什么。可这一丝半缕的尴尬气氛说明不了什么,何事不得从长计议?他耐心得很,转眼又心平气和,感觉到黄少天蹭着自己的小腿,索性将那只作乱的脚夹住。黄少天被夹住脚也不敢挣开,明明是轻微的力道,他却仿佛被束缚住了似的,好一个动弹不得。

 

“乖乖吃面,等会儿面真的不好吃了。”喻文州重复了一次,松开腿将黄少天放出去,见那人侧过脸打了个喷嚏,只好又抽了张纸巾,伸到对面人的鼻子下小心擦了擦。

 

黄少天脸红红的,不知是吃面发热还是什么。明明只是说笑,以前也常有的,喻文州断不会因他词意乱套就动容,只怕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偏偏这个当口又不知如何提起来解释,那瞬间的尴尬气氛,既然喻文州要装作不在意,那我便也不要在此刻在意了吧。

 

原来少天是这么想我的吗。喻文州喝着面汤,继续吃着面条,汤味鲜美,却勾不起两个人的注意力。黄少天低着头快速地吸溜面条,喻文州见他不再开口,神色有点郁郁,方觉当年是不是被误会了什么。

 

可是何来误会,我明明只喜欢你。想到这里,喻文州也不免有些生气,可见着黄少天不时停筷擦一擦鼻尖,念及他头疼乏力,又将那一点气恼压了下去。

 

他若无其事一般,待两个人吃好,添了热水在黄少天的杯子里,又将沙发上窝着的人用薄被裹了裹,“等一会儿吃药,药片我放在这里,还是吃三颗,水很烫,等水凉了也正好差不多可以吃,刚吃完饭,要等一会儿。”

 

“我先去洗碗。”喻文州回身收拾起饭桌上的碗筷,“不许调低温度,你坐一会儿,吃了药就去洗漱睡吧。”

 

这个碗洗得够久,就那么两个汤面碗,愣是花费了好大功夫。等喻文州洗手出来,黄少天已经吃了药,正把水杯放回茶几上。

 

“哈……”黄少天打了个哈欠,背对着厨房的方向靠在沙发扶手上,刚窝下去又好像听到点动静,又撑起身子坐直一点,看着喻文州站在他身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却都默不作声。

 

“困了?”还是喻文州走向前,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搂进怀里,他坐在沙发扶手上,左手揽过黄少天,右手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画圈圈,指尖下的皮肤柔软,是他习惯抚摸的样子。

 

黄少天靠在喻文州怀里,这般温柔让他整个人松懈下来,他将那些紧张收起藏好,惯性地就蹭得更紧了些。好久没有这么抱到了,虽然这两天见面也抱了不少,可是怎么抱得够,真的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

 

他的鼻尖有轻微的刺痛感,是因为感冒擦得多了。此刻有一点蹭到喻文州的前襟上,带起细微的灼热,可是心上人的体温是多么舒服的一种温度,他不由得蹭一蹭又埋下去一些,深深嗅了几口那人身上熟悉温柔的味道。

 

喻文州见他这样,迟疑地看一看不远处的客房,客房空荡荡冷清清的,从未有人进去住过。他在厨房里仔仔细细洗碗,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决定出来收拾房间。

 

可这样怎么去收拾?怀里的人靠得那么近,靠近就算了,还抱得那么紧,抱也就算了,怎么还蹭来蹭去的,撒娇一样,生怕自己还不够心疼他。

 

心疼他?喻文州被自己逗笑了,黄少天埋在他怀里没看见他的脸,他也不再绷着自己的表情。怎么会不心疼,那么喜欢,这两年里也有生病么?学校里又没有人可以像自己这样照顾他。

 

“好了。”喻文州定一定心神,眼神柔和下来,双手搂着怀中人,手掌在人背上拍了拍,“困了就进房间去睡,让你坐一会儿,只是怕积食,而且需要再吃一次药。”

 

“唔。”黄少天揉一揉眼睛,被喻文州的手抓住,轻轻放下来。

 

“是我帮你擦擦脸,还是你想冲个澡?”喻文州把他扶起来些,“不过你还是得起来刷牙,新的洗漱用具我刚才就给你放好了,别再用旅游套装了,那个牙刷硬,你不是牙龈容易出血?”

 

“嗯……去洗澡。”黄少天找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在行李箱里翻了半天,又看看喻文州。

 

“怎么了?东西丢了?”喻文州皱眉,“什么东西,要紧吗?”

 

“不是。”黄少天摇摇头,又补充了一句:“我没丢东西啦。”

 

“嗯……文州……你还有没有多的睡衣呀?”黄少天嘟囔着:“我这件在酒店里用过,我不想……”

 

他没有说完,喻文州秒懂了他的意思。谁又能想到,他能把人带回家呢。

 

衣柜里整整齐齐叠放着各种各样的衣服,黄少天在房间里,等着喻文州给他找睡衣,见着衣柜打开,又将目光移过去,近乎贪心的打量着喻文州的衣物。喻文州注意到身后的目光,又见黄少天看到自己转头迅速低下头去,翻找衣物的手顿了顿。

 

“少天。”他想开口,说你想看什么,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又觉得此话说出来伤人。明明是本来拥有的东西,好像已经被自己收回去似的,连看看都要这么小心翼翼。

 

什么时候黄少天需要这么小心翼翼的触碰他了?

 

可是少天,这些东西,分明是你自己收回去的。把我的部分推回给了我,又把你的世界和我分离了整整两年。两年过去了,你的东西,你的事情,你喜欢的讨厌的,我不也一样不知道了吗?

 

他看见了黄少天低头的一瞬间眼红的模样,此刻那人垂着脑袋,孤零零的蹲在房间里打开的行李箱边上。他心疼极了,又有些火气,真是见不得他这个样子!

 

喻文州大步走过去,将黄少天拉起来,眼神锋利着,不是平日里温温和和的样子。他将黄少天顺手按在衣柜上,狠狠地吻下去,舌头撬开黄少天的唇,齿尖厮磨着唇舌,像是要尽力地汲取那人的呼吸软腻。黄少天任由喻文州重重的亲吻他,一动不动,连呼吸跟不上了也舍不得推开分毫,只是双手下意识伸到喻文州脖颈间想要搂抱,又想到失去至久,转而委屈的滑下去,搂住喻文州的腰腹。

 

直到唇齿间的血腥气变得浓重,两个人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两个人的脸色都红红的,一人眼神锋利气恼,另一人眼神委屈又低落。

 

黄少天的下唇角被磨破了,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怔忡着看向明显在生气的喻文州。

 

喻文州不再理他,将两套睡衣推向他,自己匆匆向房间外走,临到门口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米白色那套我穿过几次,蓝色那套是新的,但是没有洗过,可能有一点不舒服。”

 

他说完,又赌气地加了一句:“衣柜第二格抽屉里还有别的,你要是不喜欢,再换也可以。反正,你要什么,就自己找吧。”

 

话方落下人便走远了,黄少天见他身影匆匆,不知是去书房还是去了阳台。手上还捧着喻文州的两套睡衣,没关好的衣柜随意敞开着,完全不设防的样子。他默默抱紧了米白色的那套睡衣,贴在自己的脸颊边,来回蹭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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