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酒清茶
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
 

《千山万壑(五)》

Chapter5

 

 

原本也并没有觉得饿,可不知不觉中,却将满满一碗皮蛋瘦肉粥喝完了,黄少天将碗推开一点,抽了纸巾擦拭嘴角。

 

他的唇舌间还满溢着皮蛋瘦肉粥的咸香气,喝饱之后,身体也比之前松散了些。喻文州伸手摸摸他的前额,又看了看感冒药的说明,“嗯……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我看你好像有些低烧,吃感冒药不知道能不能好。”

 

“能的能的!”黄少天抢过他手里的药片,这个药不是挺好用的吗,他心里不想去医院,又觉得确实没那么严重,喻文州就是喜欢担心。

 

似乎料到他这个态度,喻文州也没说什么,起身帮他收拾起有些凌乱的物品。黄少天看他转了几圈,走来走去装着自己的行李箱,茫然地抬起头:“你这是干什么啊?”

 

喻文州见他眼睛滴溜溜围着自己转,好笑地拍拍他的手,“回我家。”想想又停了停手上的动作,“我是说,回我在S市的家。”

 

“这边开车过去,又是晚上,路况通畅,用不了很久。”喻文州摸一摸黄少天的头,“听话,酒店里喝热水也不方便,怎么养病?”

 

去S市?喻文州的家?

 

这算什么?

 

两年来只有只言片语的交流,甚至不知道他在工作的地方买了房子,眼下也不过将将重逢,历史遗留问题都还没有说清楚呢。

 

虽然可能需要解释的是自己,但……

 

黄少天眼睁睁的看着喻文州将他的东西装好了,又眼睁睁的看着人走过来,递过来了矿泉水和药片,“先吃药,到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不好,就去医院。”

 

我还没有答应呢?黄少天狐疑地转动起头重凝滞的脑筋,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要去你家?喻文州你什么情况?

 

我们明明已经分手了。

 

他苦涩地眨了眨眼,努力咽下自己不平的那一点心绪。喻文州见他蜷着缩回床上,厚厚的被子紧紧捂着,将身体侧向墙那边。

 

喻文州在床边坐下,伸手推了推被子里裹得僵硬的那一团,黄少天感受到几番推搡的力度,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气鼓鼓地看了他一眼。

 

唉。

 

喻文州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知道没有这么好哄。

 

也不过片刻间,他将那个明显在生闷气的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拉的力道并不重,却将整个人圈在了自己怀里。两个人的鼻息有一刹那的交错,呼吸间的情意热烈又迷离,他看着侧头靠在自己肩上的黄少天,那人仍是生气的一张脸,抿着嘴,一言不发。

 

眼神还是很锐利,目光像是带鞘的剑刃,凝聚着锋芒,又强自按捺着。他低下头,脸颊触碰到黄少天的额头,忍不住紧了紧怀抱,“少天。”他斟词酌句,短时间内又不知如何形容,只好循着下意识,将脸颊一点点下移,侧过怀里的身体,将一个吻印在心上人的唇角。

 

怀里人明显抖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喻文州将自己的唇横移过去,擦过黄少天的,两双柔软的唇瓣黏在一起,不知是谁的舌尖轻挑,试探着探入另一人的唇缝,亦不过须臾之间,唇舌便厮磨起来,两条柔软的舌头卷在一起,不久便响起了喘息和水渍的声音。

 

没有持续很久,黄少天便用了力推开他,因病而不支的体力像是被彻底从身体里卸下来,红润的唇张着,大口呼吸着空气。喻文州还不放过他,被推开不过略略怔忡,又很快地抱了回来,他舔吮着黄少天唇上那一点带出的水光,将人压在枕上,不住地在人唇上轻咬,像舔着什么甜蜜的糖,吻着吻着,身下人的眼圈渐渐红了。

 

看到发红的眼,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喻文州停了动作,将双手撑起在床上,两张脸靠得很近,眼底的喜欢根本藏不住。他想把这个人带回家,带回去住在自己心上,爱恋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房门紧闭着,也根本分不出心去感知窗外的烟火人间,两年来压抑的种种快得看不清,情绪上却是爆发得鲜明。

 

“少天。”他好像只会叫这个两个字,喘息着想要再次靠近,又靠着支撑在床上的双手稳住身体,“对不起。”他终于说,嗓子也像是被感冒传染似的哑了几分,“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黄少天摇摇头。

 

修长的手抬起来,试探着举着,一寸一寸挪到喻文州的脸上,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还是那样细长柔和的眉眼,还是那样温润光洁的侧脸。

 

他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切原本都应该是他的,可在两年前,就被自己亲手推开了。

 

他推开了他心念已久之人。

 

 

如今的酒店里,已经没有了时钟滴答的声音,分分秒秒流淌的时间长河,若是不看手机,便只有靠身体感知去分明。黄少天不知在这样的沉默中溜过去多少时间,只知道那个人一动不动地、就那么撑着双手守着他。

 

他不记得他们是因为哪件事情才要分开,却知道他和喻文州之间,若是当时能在一起,或许便能够一直在一起。

 

毕竟那时候那么难捱,喻文州却也并没有说过分开。

 

那年临着喻文州毕业,而黄少天还在念着大二,他们在一起差不多也就一年多,情绪上都很舍不得。年轻的心怎么忍受得了长远的分离,可是以喻文州的情况来看,他必定是要回江浙一带的。

 

那里有着国内金融而言极好的发展可能,黄少天曾问过喻文州要不要读研,喻文州思忖着,并没有立时回答。询问读研的时候他们已经陷入若有若无的冷战,又因着喻文州实习繁忙,大半个月见不到人也是有的。

 

在一起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和喻文州,也会因为这样世俗而实际的理由发生不愉快,他们的感情水到渠成,两个人都心生爱意,相互陪伴着,没有什么抵得过长久相伴生出的细碎温柔。

 

何况喻文州本就是个温柔的人,确定心意之后,这种温柔更是发挥到极致,真是恨不得将黄少天捧在手心上,日常细心照顾不说,黏腻在一起时,又亲又抱也是不够。

 

在遇到喻文州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一个和他身体构造一样的、切切实实的同性之人。他相信喻文州也没有,因为在他暴露出心意后,喻文州分明也有过惊异。

 

只是喻文州说:“我不是惊异于同性之情,只是惊异,你也是喜欢我的,并且能够说出来。”

 

那时他们已经在一起,黄少天坐在喻文州出租屋的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看一部纪录片。他想感情为什么惊异于说出来,若连爱你都无法宣之于口,那谈什么想和你拥有的未来。

 

我想要和你有个未来,一想到你就忍不住笑起来,我要和你相互依赖着,岁岁常相伴。

 

我想要的未来,你愿意给我吗?

 

初在一起时,每一日都甜得蜜里调油,黄少天从来不会这么想。

 

他一直以为,两个人的心意合该是一样的。

 

可若是始终如一,又怎么会让感情走向放手的那一日。

 

他多舍不得啊,他明明是想和这个人亲亲密密的在一起,可如今却只能徒劳地摸摸心上人的脸,徒劳地去抓住心上人的衣袖。

 

他看着撑在他上方的喻文州,眼圈忍不住地越来越红,只好闭紧了眼,生怕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从眼底掉出来。

 

而喻文州只能茫然地看着心上人泛白的指尖,死死攥住自己的袖口,那双灵动的眼紧闭着,不知眼底是个怎样的光景。

 

他叹了口气,试探着凑近,“少天。”温柔的呢喃浸润在身下人的耳间,他呼吸间的气流蹭过那只通红的耳朵,一声一声的询问呼唤:“少天,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

 

黄少天不肯听,只是更加地将头侧向墙那边,喻文州没办法,思忖着他可能不会抗拒,又将那裹回被子的一团连人带被的抱住。

 

他不知道黄少天在气什么,深知一定和自己有关,却不能在顷刻间琢磨出到底是因为哪一桩事。

 

旧影新岁又哪有那么容易分得清楚,既然人还是那个人,那些心结也就仍然存在。

 

要不然,黄少天当日怎么会那么突然又决然地跟他提分手?

 

分手,真疼啊,像在胸口切了一刀,将整颗心都掏出去了。

 

可他面上还得微笑着,怕他的心上人因为自责而更难过。

 

现在想想真是个笑话,他难过,他的少天就不难过吗?离校之前那个夜里,他怎么就忍得下心没有回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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