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酒清茶
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
 

《陪你走回风清月朗(下)》

(下)

 

 

“这里不方便,上车再说吧。”张新杰推一推眼镜。

 

黄少天抱着白色的布偶猫,沉默地点点头,几个人走出小巷,路口处已经有人开着房车在等他们。

 

苏沐橙从里面帮他们打开车门,看到血迹斑斑的白猫和走路一瘸一拐的黄少天,嘴巴下意识张大。

 

几个人上了车,张新杰取出药箱的工具给白猫清洗了背上焦黑的伤口,一道道爪痕触目惊心,血迹都凝结成黑块,猫爪上也是血糊糊的。

 

简单包扎之后,白猫还是一动不动,“这里条件有限,这伤口不一般,需尽快回塔里,你的腿也需要仔细拍个片子看看。”张新杰看了一眼沉默地黄少天,“是塔里出了内乱,你们围捕的这个团伙头目,还不是幕后真正的主使人,冯主席在半月前被精神力控制,才给你们发了调令,叶修已经带人去救,嘉世内部也藏有奸细,我们各队的分区,这段时日都要严查。”

 

“我已经通知了直升机,现在我们直接赶回塔里,文州和少天的伤势要紧,我们查出这个头目是想今夜离开,去往G市,从G市再前往X市,他的身份过不了安检,所以先拿你们蓝雨开刀,这一次所有的设计,不是针对叶修,是针对蓝雨。”苏沐橙一边解释一边开车,“所幸微草和总部(塔)都在B市,王杰希那边紧急抽调回了塔里,应该是安全的。”

 

之后的路程算是顺利,黄少天和张新杰托着布偶猫上了直升机,苏沐橙和周泽楷小心查看了四周,一行人乘着直升机回到了塔里。

 

塔里的特殊救护室亮起了红色的灯,一回到塔里,白色布偶猫就被专业的救护师带进去治疗。黄少天的腿上打了石膏,腰上的皮肉被剜掉一小块。他以精神体态被仔细检查身体的时候,救护师便发现他身上皮毛破损处有一点焦黑,幸而未曾深入伤口中,以防万一,还是刮掉了那一块皮毛带肉。

 

他不顾救护师说需要卧床静养,执着的守在救护室门口,等着里面的人。

 

静默不知天光,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黄少天彻夜未眠,又历经混战,疲乏得不行,但救护室始终亮着红灯。

 

红灯是高危的迹象,喻文州身上的伤,明显不是抓伤这么简单。

 

黄少天和喻文州搭档多年,从哨向属性在少年时期分明的时候便绑定了,他坐在救护室外冰冷的座椅上,也能够感知到喻文州体内生命力的流逝。万万没想到,此役这般险恶又突然,昨日还好好微笑着在身边的人,今日却是气息奄奄。

 

离得不远,他透过喻文州的精神领域,在精神世界找寻喻文州的精神体。原本碧波万顷的海岸,这一次却是沉寂的,有一些碎冰浮在海上,沙滩也不再温暖细软,整个海岸荒芜又凌乱,全然不符喻文州往日的形象。

 

他试图修护喻文州的精神领域,奈何耗损实在过于大,自己的力气也不剩多少,往日里,那一只白色的布偶猫总是懒洋洋睡在沙滩上,在阳光下优雅而懒散的眯着眼睛,见到黄少天,会亲亲密密的喵喵叫,如果是黄少天的秋田犬精神体,两只小动物会你挠挠我我挠挠你,黄白相间的爪子和雪白的爪子交缠着,翻滚着嬉戏。

 

秋田犬茫然地跟着黄少天走在熟悉又陌生的精神领域里,没有海潮拍岸的声音,也没有阳光洒在沙滩上的温暖感觉,天色是昏暗的,像是快要有台风过境,海上的云层沉厚,层层叠叠阴霾了天光。

 

喻文州的精神体不知躲在哪里,即使看不见,黄少天也能猜到一定不好,他将秋田犬精神体留在喻文州的精神领域继续寻找,自己被救护室门开的声音所惊动回去。

 

“怎么样?”黄少天急急地询问救护师,腿伤和乏力交叠,他一站竟没能站起来。

 

闻讯赶来的王杰希张新杰等人也围上前,救护师摇摇头,“伤口有毒素,已经尽量解了,但毒素主要是侵袭精神体的,要看喻队自身的抵御性,好在他是哨兵,体力上还能维持,目前只能留在塔里观察,看毒素会不会蔓延。”

 

白色的布偶猫缠着纱布被推出来,还是处在昏迷状态,被送入加护病房,张新杰扶着黄少天进去,然后退出来掩上门。

 

血污已经被处理掉了,白色的毛毛软乎乎的,可黄少天不敢去碰——天知道纱布下的血肉被处理成什么样子,自己身上被秃鹫拉伤的一点尚且剜掉了腐肉,那秃鹫的爪子可是深深划进了喻文州的背部。

 

他心疼得不行,只敢伸手轻抚布偶猫的脸,凑到旁边蹭了又蹭,心里像是被抓挠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催动精神力,极高的契合度牵引下,白色的布偶猫慢慢褪去了幻身,病床上显露出一个面色苍白的黑发年轻人。

 

姿势没有变动,喻文州半侧着趴卧在床上,背上缠了七八圈纱布,隔着白色的纱,都还能隐约看到翻红的血肉,他的呼吸很微弱,只在黄少天去握住他手的时候,指尖有所感应似的动了动。

 

黄少天握着他的手,乏力地靠在床头,两人共枕着病床上大大的一只枕头,陷入了沉沉的睡眠里。

 

 

“眼下诸位有什么建议?”会议室里,叶修一脸倦容的坐着,询问周围的朋友。

 

他刚从外面回来,安顿好了冯主席,便去看了喻文州和黄少天,喻文州还是未曾醒来,听救护师说,要看自身的恢复情况,黄少天的腰伤倒像是好了些。

 

只是腿伤就得慢慢养了。目前情势未明,不可放松警惕,众人商议,由张新杰暂去G市,严防黑帮潜逃去X市,反正Q市还有韩队在,苏沐橙回H市,周泽楷回S市,这两个地方严守,并详查嘉世内部,叶修和王杰希留在B市的塔里以观全局。

 

他们商议着,开完会议,该回分区的便尽快赶回,王杰希才站起身说去告诉黄少天一声,便闻会议室的警报器响了起来。

 

“是喻队……他……”会议室的门外站着来通报的人,众人生怕有什么问题,连忙赶去了病房。

 

病房里,喻文州转醒,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眼睛才一点一点睁开。黄少天惊喜地看着他,蹭过去唤了一声文州,见人好不容易醒来,终于放下了些心,情不自禁凑上去亲在爱人的唇角,亲昵不过一秒,便被狠狠一掼。

 

两个人靠得极近,双唇尚还凑在一起,就着这样的姿势,喻文州一口咬在黄少天的嘴唇上,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喻文州舔舔自己唇上沾染的黄少天的血迹,眼神妖异得有些骇人,他的眸光不复清明,亮却阴狠,他的手重重的抓上对他全然不设防的黄少天的双肩,渐渐抠近脖颈,压得黄少天喘不过气来。

 

黄少天在床头粗重的喘息着,一张脸憋得通红,护理师听到声响赶来病房,瞬间便被强大的精神力弹开。

 

喻文州眼中倒映出黄少天被自己按住动弹不得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他的双手开始颤抖,像是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自己去掐黄少天的手。

 

众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景象,喻文州压在黄少天的身上拧着身下人的脖子,黄少天尽力地拉住喻文州的两只手腕,两个人的精神力有一瞬间的交汇。

 

王杰希和叶修上前,将明显不对劲的喻文州从黄少天身上拉开,黄少天喘了两口气,立刻又扑过去捧着喻文州的脸,“文州文州你这是怎么了?你看看我啊!我是少天!”

 

无人应答,眼前的人双眸发亮,眼中却没有焦距,被拉开后脱力一般,整个人呆滞着。

 

救护师赶来将喻文州再次推进救护室,纱布下渗出了发黑的血迹,喻文州半昏迷着,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挤压他身后的伤口,有什么东西一直流,痛得眼前发昏,耳朵里一阵阵耳鸣,恍恍惚惚看见黄少天站在沙滩上,身边卧着一只委委屈屈的秋田犬,那人伸着双手,望着他,嘴型在说:“文州,文州,你抱抱我。”

 

他张开双臂,向着黄少天跑过去,却无论如何都赶不到爱人的身边,黄少天在沙滩上深深望着他,满脸都是求而不得的期盼,可是他们之间却像是隔着无形的屏障,他触摸不到爱人的指尖,双臂空落落的展开着。

 

海边风云变幻,黄少天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屏障也逐渐没了那样凝重的力量,喻文州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精神世界。

 

此刻的精神世界黑云蔽日,幽暗诡谲的天空闪着不可思议的绿色极光,天空似要被撕裂一样,轰隆隆的电闪雷鸣着,他忽而又有些庆幸,黄少天躲开了这样危险的地方。

 

“少天……”手术中的人挣扎起来,茫茫的睁开眼睛,眼神依然没有焦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少天……少天……”他气息微弱,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右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要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

 

救护师们对了一个眼神,一人打开救护室的门走出来,迎来一个跌跌撞撞的、望眼欲穿的黄少天。

 

“文州他……”黄少天急得不行,脖颈间还余留着发青的指痕,腿也半瘸着,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一颗心只悬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黄少,请跟我们进来吧。”

 

黄少天在救护室外间换了衣服戴上了口罩,一边冲洗着双手,一边眼巴巴的盯着内室,精神契合在此刻显出了绝妙的力量,喻文州分明气息微弱,他却能够听到爱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分秒皆是难捱,明明也没有多长时间,对黄少天而言却像煎熬一样,但他洗得认真,生怕有什么不洁净的细菌感染了喻文州的伤口。

 

他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喻文州苍白着脸趴在手术台上,脸侧枕着枕头,纱布被揭下来,止不住的红黑色血迹渗着,伤口狼藉,十指间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他心中一窒,险些不能呼吸,救护师也不止一次救护这些精英队员,此刻看着黄少天的表情都有些不忍,“黄少请放心,喻队没有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声音接近凄惶,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更痛苦的事?

 

“只是喻队……恐怕会连续出现刚才在病房中那样的症状……”救护师定定心,“不过,我们检查出,这样一次之后,喻队背部的污血在自行清理毒素,没有蔓延,也是喻队自制力惊人,强行逼出毒素的结果。”

 

手术台边摆放着安眠的针剂,救护师们没有避开黄少天,“我们本以为喻队会陷入狂躁的状态,毕竟是一级哨兵,精神力爆发不能控制是极其可怖的。”

 

黄少天的眼中闪过一点泪光,又被他压住,他提步走到喻文州的身边,抚摸着昏迷中人的脸庞。

 

“少天……”喻文州的手动了动,迷迷糊糊轻唤。

 

黄少天握住了那双包裹严密的手,神色是寻常人见不到的温柔,“我在。”他低声回应,精神领域迅速对接,这一次,他在喻文州的精神世界里,找到了躲藏在礁石缝隙里的白色布偶猫,秋田犬欢呼着跑过去,亲昵的蹭蹭那只白绒绒的小猫。

 

那还是一只幼猫,小奶猫睁着迷蒙的眼,滴溜溜的看着在自己身上舔舐的秋田犬,喻文州的精神体受了重创需要重新养护,小奶猫神智还不健全。雪白的一只小奶猫伸出爪子,试探着挠了挠秋田犬。

 

黄少天走上前,把两个小家伙抱起来,小白猫咪咪叫着,在黄少天脖子里钻来钻去,天边的阳光逐渐透过云层,海上的碎冰开始融化,假以时日,必将回复到从前美好的模样。

 

 

十八天后。

 

黄少天在病房的床上半靠着枕头躺着,喻文州侧卧在他的腰腹处,一只手还环在他的腰间,十指间的纱布已经取下来,背上的创口也在渐渐痊愈。他的唇色还是有些苍白,神智却已经清醒,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将要开始,喻文州朦朦胧胧睁开双眼,唇上忽然触到一片温暖。

 

同样两片温热的唇靠过来,嘴里感觉到香甜的味道,一口温热的蜂蜜水被渡入口腔,黄少天黏黏糊糊吻了他好几下,方抬起脸。喻文州看到视角上方明亮的眼睛,也不由得微笑。

 

“文州早上好呀。”黄少天贴着他的额头,蹭进他的脖子里,“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早安少天。”温温润润的嗓音贴在黄少天的耳边,呼出温热的气,“不睡了,少天陪我去阳台上,看看日出好不好?”

 

塔周的景致极好,一轮红日隐隐从东方露出来,照暖了爱人们远方的路。

 

他们彼此相爱着,共同支撑着又闯过了一关,年光大好,还有漫长的未来将相携走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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