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酒清茶
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
 

《降温》

(你穿不穿秋裤?)

 

 

沙沙的写字声在纸面上持续不断,空气里飘散着一点微微的墨香,墨迹飞快地在习题册上变作解算的字样,笔尖忽地飞白,那一直刷刷不停的笔,终于是顿了一顿。

 

握笔的人轻轻磕了磕桌沿,让钢笔在空中晃动了几下,片刻之后,他继续提笔,直到将最后一道大题解算完成,方将书本推开。

 

“黄少,数学作业你写完了吗?”黄少天感觉到后排的男生用笔敲了敲自己的椅背,他觉得有些头晕,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只将习题册向后递了过去。

 

自习课上大家都在自己学习,偶尔有问题和借东西的,声音也压得非常低,郑轩伸手接过黄少天递来的习题册,心下有什么疑惑一闪而过,但数学作业晚上上课大概会讲,这会儿又在自习课上,他便先对起了答案。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郑轩对完了作业,松了口气将习题册要还给黄少天,这才察觉到了什么不对。黄少天皱着眉头趴在课桌上,也不像往常急着去吃饭,一只手接过习题册,也只是随手放在了桌上。

 

“黄少你别不是感冒了,这几天降温得厉害,这是中奖了吧?”郑轩一眼便看到了黄少天病态潮红的脸色,甚至连那额角都隐约浸出冷汗来,“你要不要紧啊,要不你干脆别上晚自习了,现在还来得及去医院挂个急诊。”

 

黄少天没什么精神,摆摆手说不要紧,便又用外套上的帽子蒙着头睡觉。可教室里开着窗,即便是不开窗,气温骤降也是寒浸浸的,着凉的人怎么好在这样的温度下睡去,这一睡着,醒来怕不是要发高烧?

 

说不定已经在发烧了?瞧着那样的脸色。郑轩看着也没什么办法,仔细着自习课后紧接着差不多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过了还要上几节晚自习,他便只好离开教室,先去吃饭了。

 

离开了教室思考着给黄少天带点什么吃食才想起另一桩不对,这黄少都病了,那个平日里黄少天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关心至极的人呢?

 

 

与此同时,那个另一桩不对的关键人物正站在教师办公室,仔细地分理着晚上要考试的卷子。

 

“文州你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么沉默?”一旁的王杰希同样抱着一大摞卷子,“这都放学了,老师也不在,你怎么今天一句话不说,被黄少天平日里吵得话都不想说了?”

 

喻文州整理卷子的手顿了顿,抬了抬细长的眉眼,眼神里似乎含着冰,状似轻描淡写地瞥了回去。王杰希砸了咂舌,这是受了什么气,你盯我干什么?

 

只是短短一瞬,很快喻文州便将冰凉的目光收回,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快点理吧,时间没多少了,早些理好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吃完回来大概就要上晚自习了。”

 

“你不跟黄少天一起?”王杰希心里隐约猜到了喻文州低气压的原因,又不怕死的追问过去,都说好奇心害死猫,可王杰希又不是猫。

 

空气里传来啪的一声,是纸张叠放的哗啦声。喻文州理完了他手边的最后几张卷子,修长的手揣进口袋里,“不用了,少天饿不得,我们耽误了十来分钟,他估计已经自己去吃了。”

 

王杰希见喻文州望向门外的走廊,走廊外空无一人,学生们都赶着去吃饭。哦,原来是有的人没有过来等,有的人这就更生气了?

 

 

“班长,班长!”喻文州和王杰希在校门外的小店吃了炒饭,正拿出校牌要进校门,就被一声急切的呼唤叫住了。

 

“郑轩?”喻文州皱皱眉头,望着郑轩鬼鬼祟祟地去看校门口,身后背了一个大书包。

 

“郑轩你这是干嘛呢?”王杰希也凑过来,他是隔壁班的,但因着他们几个都是从初中部一起直升上来的,平日里也算关系不错。

 

郑轩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卫大爷,见自己没有被盯住松了口气,“书包里是我给黄少带的牛肉炒面,正好班长你在,你带进去吧,你肯定不会被查!”

 

喻文州迟疑了一瞬,“他怎么没出来吃?”

 

“啧。”反倒是王杰希看不下去,接过了郑轩的书包,“你这闹了一节课的脾气了,还没闹够?快上去吧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吃东西,你管黄少天怎么不出来吃,兴许他今天也气饱了。”

 

王杰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郑轩说:“我帮你拿过去,反正我们教室近,对了晚上要考试,之前老师特意没说搞突袭,是我们两个班一起考,然后一起排名。”

 

“下次不要拿这么明显的包了。”王杰希嫌弃地看了一眼黑色的大书包,“有时候我们来校门口检查携带零食的,最先就想到这种包,虽然不能打开检查,比塑料袋不明显一些,但会记名,之后就会更留意,说不定在班上什么错处就抓你。”

 

“压力山大啊……”郑轩仰天长叹,不知是叹考试还是叹带饭,“那我先去叫黄少起来,他好像感冒了,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听到没有,那谁感冒了,还气别人不等你吃饭。”王杰希转头就把书包丢回给喻文州,“你看郑轩多聪明,知道不会查我们品学兼优的喻同学,得了,你赶紧给黄少天带回教室吧,我去小卖部给他买个面包,他不容易病,一病就很厉害,可能不一定想吃油腻的东西。”

 

喻文州一脸老大不情愿地抱着书包,眼睛里的担忧挂怀却出卖了他的内心,他在心里嘀嘀咕咕了几句,眼睁睁看着王杰希向另一头走远。校门口正处在风口上,一阵大风吹过,南方的湿寒气层层叠叠笼罩了过来,像是把冷气倒灌进了胃里,先前吃饭的那点热气,也都被这风给吹远去了。

 

说来这场生气也很尴尬,由头也是降温,且又和高三有点关系。高中三年最要紧的就是最后一年,半点都不容马虎,而身体,一直是革命的本钱。

 

寒潮席卷过多个省市,正逢入冬,秋日里那一点偶起的余温也被冬风给压制了回去,天空中飘散的雨气将整个城市浸上寒意,走在外头,连脸上都是冷冰冰的。

 

喻文州从小就是个养生主义者,年纪轻轻,又是男生,在冷天里却已经会用保温杯了,那保温杯里有时候还会有几颗枸杞。黄少天见了笑得不行,眼见众人围观还会暴露说你们知道吗班长不仅喝保温杯他还泡脚!我们班长真是不得了!

 

喻文州由着他闹,同学们虽然笑闹,却也不会真的取笑,反倒是每当黄少天顽皮,他就正好找了个借口,将那人的冰可乐拿掉。

 

他抱着书包快步向教学楼走去,一边在心里反复思忖,一边又恍然福至心灵,少天感冒了,那这场生气,是不是也像可乐那样,到最后可以听自己的了?

 

 

听不听之后再说,先看看黄少天感冒的程度,走着走着还在犹豫生气,临到教室门口这些都顾不得了,同学们正三三两两的回教室,几个人围在黄少天的座位边,看表情似乎都有点担心。

 

喻文州心里一紧,从同学之间插了过去,几个人见是他也就让出了一个口子。黄少天蔫儿蔫儿的趴在课桌上,嘴唇因为冷而显得苍白,不知是刚醒还是根本没能睡着,总之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和平日里的元气满满比真是大相径庭,喻文州一瞬间就焦急起来,碍于人前又不好过分亲密,只探了探黄少天的额头,便被触手的温度惊了一惊。

 

黄少天也不反抗,任由喻文州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只一双眼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瞧着喻文州的脸。喻文州被这样看着,满心里的气恼都发不出来,只好长叹了口气去扶黄少天,“我带你去医务室拿点药吃,你这样不行,要么我给老师说一下,你今天先回家吧?”

 

“不是还要上课吗?”黄少天嘟囔着,“你不是总说高三耽搁不起,一点课业都不能放下,我现在病了,但也不过是感冒,班长你不用太在意。”

 

围着的也都是相熟的同学,此刻也觉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端倪,眼见快上课了,都识趣地回了自己座位。喻文州压了压心里又涌起来的火气,抓住黄少天的一只手臂,“你也知道病了,已经病了就不要逞强,不然会耽搁更多功夫,你要是不跟我去医务室,我现在就给阿姨打电话。”

 

“你威胁我是吧?”黄少天压低了声音,喻文州的目光毫不相让,两个人目光相接,眼神里似乎都有火花。郑轩在后排瞧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正看到王杰希在门口向这边望过来,忙找到借口似的远离了战场。

 

黄少天一句上课倒是又提醒了喻文州,他喊了科代表过来,嘱咐科代表去一趟老师办公室拿一会儿要考试的卷子,已经分好了等会儿直接发给同学,顺便帮忙带话给老师,说自己带黄少天去一下医务室,晚点回来。

 

说完再不拖沓,直接将黄少天从座椅里拉了出来,抓着人的手腕走去了医务室。

 

 

关上教室门,迎面就撞见了走廊里的王杰希和郑轩,王杰希将手里的面包递给黄少天,瞧着这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他跟喻文州和黄少天初中是一个班的,三个人一直都很熟。

 

“有完没完了你们俩,怎么,班长还要和同学在走廊上打一架?”王杰希眉头也皱了皱,“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不还好好的?”

 

“今天上午都还好好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忽然不对了。”郑轩正回忆着,被喻文州和黄少天同时一瞥,立刻摸着脑袋缩回了教室,黄少天转过脸,走廊上到底比教室更冷些,他忍不住低头打了个喷嚏。

 

一张纸巾从旁边递了过来,塞进黄少天的手心,黄少天盯着喻文州看了看,看那人一脸气恼之色,手里却又捏着打开的纸巾包装,心里一腔怨气也不由得被阻了一阻。

 

寒气袭人,喻文州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大衣,此刻目光清冷,露在空气中拉着黄少天出教室的手被冻得发红;王杰希站在旁边,身上穿了一件薄款羽绒服;刚才被瞪回教室的郑轩更是一入冬就冷得不行,身上鼓鼓囊囊的,不知穿了多少件。

 

而自己穿了一件薄外套,此刻冻得一哆嗦,尤其是在感冒的情况下,更是不由得开始打冷颤。

 

喻文州注意到了黄少天的模样,细长的眉眼里担心焦急一眼就能望见,他顾不得解释,只跟王杰希说一声晚点告诉你就又伸出手拉着黄少天开始走,黄少天被扯着一只手,脚步跟着喻文州移动,一边转回脸又望望王杰希,一边若有所思。

 

医务室开着暖气,黄少天整个人都像活了过来,一路上他打了好几个冷颤,量了体温才发现已经发烧了,幸好不算太高。

 

校医拿了退烧药过来,叮嘱黄少天吃完注意休息,如果烧不退就最好尽快去医院,高三的学生耽误不起,生病就尽量早点治好。

 

喻文州叹着气,撕开包装将药片和水递给黄少天,黄少天接过纸杯,热气腾腾的一杯水,微微烫手,但喝下去正舒服。

 

冬日天寒,风吹得人心头泛冷,而此刻温暖安心,都不过是因为被关心着。

 

“你就在医务室待着吧,如果不想回家。晚上还要考试,我先回教室了,交了卷子就过来接你,你在这里,有暖气也会舒服些。”

 

喻文州将一直带着的书包打开,拿出那碗郑轩买的牛肉炒面,但果真油腻,黄少天此刻感冒,看了一眼就不太想吃。

 

可学校附近确实也没法带更好的东西,不然就先吃点面包。黄少天打开包装咬了两口,本来没什么胃口,看着喻文州担心的眉眼,还是多咽了几口下去。

 

“行了你回教室吧,别耽误了,我坐一会儿,下节课如果好点也回去。”黄少天脑子晕乎乎的,吃了药更想睡觉,医务室的小床上有毯子,也顾不得干不干净,被喻文州拿起来,搭在了黄少天身上。

 

“你睡吧,今天晚上是考试,没时间讲课的,考完就算剩下一点时间多半也只能自习了,卷子过两天肯定是要讲的,你直接听,空了再把没讲的题目都做一遍,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对答案。”喻文州摸了摸黄少天的头,“好了少天,我回去了,你睡一觉我就过来了。”

 

嗯。黄少天点点头。

 

 

病了这种事也没办法,拖也拖不过去,不知家里有没有药,黄少天摸出手机发了几条微信,告诉了父母一声。

 

立刻就收到回复,顺便被责备了一通,就说你穿得这么薄,降温受不住吧?

 

黄少天没话反驳,又想起喻文州回教室之前担忧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好受。这两日降温,同学们或多或少都加上了衣服,只有自己仗着平日身体好,年轻不信邪,可感冒这种事,有时候就是一没注意心存侥幸,就中奖了。

 

喻文州说得也没错,高三真的是病不起,没有时间花给生病。只是幸好自己成绩好,家里倒没有用这个来说什么,只说自己不听话,这下好了吧?

 

说来说去不就是穿厚一点,只是秋裤……

 

班长大大,我真的不是你啊。

 

我都没有秋裤。

 

黄少天迷迷糊糊盖着毯子睡了过去,心想知道了你别担心,明天无论如何也多穿衣。

 

 

再醒来的时候,夜已深了,越是天晚越是天寒,医务室里都能听到呜呜的风声,玻璃窗被风晃得咣咣作响。

 

“你醒了?”校医从外间走进来,递给黄少天体温计让他再量一下,量完看看觉得好了些,但也还在烧着,得要好好注意。

 

校医去外面翻找,取了一些药拿给黄少天,说能吃两天,如果烧得厉害了一定要去医院。正说着,喻文州就在门口敲了敲门。

 

“班长又过来接同学?这不还没下课?”校医询问道。

 

“我们班今天考试,刚收了卷子,现在上自习到放学,我就先过来了。”喻文州对校医解释着,眼睛却看向黄少天,“少天你觉得怎么样,我把你的书包带过来了,我去老师那儿写了假条,现在就带你回家,或者我陪你去医院看一下?”

 

校医见同学之间有话说,看了看时间也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关门。喻文州见黄少天有些愣愣的,便又伸手去探黄少天的额头,“别是烧傻了,看你嘴唇这么干,快喝点水。”

 

他将自己的保温杯硬塞到黄少天手里,杯盖已经被旋开,此刻热气蒸腾着柠檬香气。黄少天低头看了一眼,他鼻子因为感冒有些不灵敏,喝了一口觉得有点辣。

 

“是柠檬姜茶。”喻文州见黄少天疑惑的表情,“补充维C,驱寒,其实这些都是一说,主要是柠檬味道比较解腻,怕你着凉犯恶心。”

 

喻文州背着自己的双肩书包,又将黄少天的斜挎包挂在自己肩膀上,照之前一样拖着黄少天的一只手臂,两个人往校门走去。

 

冷风一吹果然更不舒服,加上又下起了小雨,黄少天缩了缩身子,下意识想避开雨气冷风,一把黑色的大伞就在头顶撑开,喻文州举着伞,拉着黄少天,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见黄少天实在穿得薄,整个人哆嗦得厉害,轻轻哼了一声,将黄少天的外套帽子翻过来给人扣上去,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校门口,喻文州递了假条,便带着黄少天走了出去。

 

出了校门更是站在风口上,黄少天看着不说话的喻文州,正想开口,就见喻文州伸手打了个车,推着把自己塞进车门。

 

“去医院,还是回家?”喻文州冷着脸,一边问一边递了保温杯让黄少天再喝两口。

 

“回家吧,我刚才在医务室量了体温,只是低烧了。”

 

喻文州报了个地址,司机师傅就往前开去,“如果明天再烧起来,中午我陪你去医院。”

 

“嗯,嗯嗯。”黄少天答应着,见喻文州又沉默下去,还转过脸瞧窗外不看自己。

 

这学校附近黑灯瞎火有什么好看的,校门口出来的一小段路周围只有一些小店,大冷天的,确实不太热闹。

 

“班长,文州,你别气了。”黄少天好声好气的,“我明天一定多穿一点,真的,我对天发誓!”

 

“对天?”喻文州语气淡淡的,“对天有什么用,你不是说,不能迷信吗。”

 

“对你!”黄少天立刻改口,“对你发誓!明天我不穿厚点,我出门就被狗咬!”

 

这都什么跟什么,喻文州无语至极,“知道就好。”

 

嘿嘿,黄少天在心里笑了笑,见喻文州开始理他了,内心又活跃起来,“班长班长你今天考得怎么样啊?”

 

喻文州拿出手机不知在发什么,黄少天侧头只看到微信气泡一个接一个的,对面那人谁啊!这个上课的时间,也不好好学习!

 

王杰希:怎么样,我刚才看到你从走廊过,去接少天了?

 

喻文州:嗯,我现在陪他回家,就是这两天着凉了,降温他没在意,以为自己很厉害。

 

王杰希:黄少天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喻文州:我才不会,我怎么会气少天。

 

王杰希:……

 

 

黄少天见喻文州不理他,自己裤袋里的手机也嗡嗡嗡一直响,振动持续不断,他在医务室的时候随手关了静音。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只见微信群里消息不断,只翻了一下便看完,转过脸张大嘴巴。

 

黄少天:呸!谁先生气谁是狗!

 

黄少天撤回一条消息。

 

黄少天:老王你怎么不好好学习,现在还没放学吧!

 

黄少天:班长你怎么和老王这么说我,我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我是很厉害啊!我肯定比你少生病!

 

黄少天撤回一条消息。

 

黄少天:什么叫不要和我一般见识,老王你几般见识啊说出来说出来,让霸霸教育你做人!

 

黄少天:王杰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谁最厉害谁是狗!

 

王杰希:……

 

王杰希:我们班自习,我在守,我觉得你精神倒是亢奋得过头,别不是精神病发了?

 

黄少天转过脸看着喻文州,一脸不高兴,“瞧你们,你和王杰希,当班长的,一起逃课啊。”

 

“我逃课?”喻文州把脸转回来,“我请假是为了干什么?王杰希又是在担心谁?”

 

“都怪我,行了吧,你不就是喜欢和王杰希沆瀣一气。反正是我生病,都是我的错,耽搁班长们学习了。”

 

“少天,你这是在发哪门子火?”

 

黄少天也觉得自己有些毛病,整件事和王杰希一点关系也没,这确实是老王躺枪了。但是今天下午怎么回事,自己都病了,虽然说是自己不穿厚点导致的吧,但喻文州,这就是你吃饭都不喊我的理由吗?

 

我们天天都一起吃饭,郑轩都知道我生病,想着给我带饭回来,郑轩都会去做的事情,你不会吗?就知道和老王一起说说说,老王还给我带了面包回来!

 

“天气一变我就特意打电话跟你说了,谁当耳旁风,我的话不重要不中听,那少天就不用听了。”

 

“送生病的同学回家,班长有责任,不必客气。”

 

黄少天气得不行,正好这时候微信又嗡嗡响。

 

王杰希:放学了。你们到哪了,要去医院吗,去的话我和你们一起。

 

王杰希:要是还在发烧,等会儿也还是得去医院,外面挺冷的,别麻烦叔叔阿姨了,反正我们几个家都住得近,医院也不远,直接就去了。

 

王杰希(私聊喻文州):说起来你们今儿到底怎么回事啊?

 

喻文州(私聊王杰希:)你自己问他,我跟他不熟。

 

两个即将成年的男孩子你瞪我我瞪你,又往两边各自一瞥头,倒是司机师傅笑了起来:“同学这是怎么了啊,消消气消消气,男孩子不要小气,生病感冒了不要气,气了上头更难受。”

 

“哼。”两个人都不知发的哪门子火,气哼哼的在心里生闷气,出租车一路向前开,一路上灯影幢幢,大桥上看江岸两边,萤萤的万家灯火。

 

喻文州平复了一下心绪,见快到了,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吵架,便翻出微信群回复:

 

不用了,没有晚饭的时候那么严重,如果实在又烧起来,明天白天再去医院吧,你先回家。

 

王杰希分别私聊着喻文州和黄少天,感觉自己好累。

 

 

下了车,喻文州扫码付了钱,黄少天跟在后头下来,气成一只河豚。

 

他想起刚才在车上的微信,看了一眼喻文州,感觉更气了。

 

王杰希(私聊黄少天):黄少天你们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都怪怪的。

 

黄少天:(私聊王杰希):我才没有!我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反反复复又气起来了!老王你评评理,我今天是不小心感冒了没错,你知道为什么今天喻文州一直不理我吗,因为我不穿秋裤!

 

黄少天(私聊王杰希):你也是知道的吧?我根本不穿那个东西,我们这里是南方,南方好吗!我还是个年轻人!他自己要穿秋裤,非要我穿!你也不穿吧?!

 

黄少天(私聊王杰希):他今天一直生气,白天一直对我不理不睬的!我还一直跟他说话!后来他干脆不见了!我后来看到才知道你们是去准备卷子了,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晚饭也不等我,要不是你和郑轩帮我带吃的,我一直在教室等他,饿都饿死了!

 

黄少天(私聊王杰希):不对,气都气死了!

 

王杰希:……

 

 

喻文州(私聊王杰希):少天经常任性,我跟他说,高三不比之前,病了不放在心上,也有时间偷个懒。这种分秒必争的日子,哪里有时间生病?就算不是高三,他一直穿得单薄,我哪年没跟他千说万说。

 

喻文州(私聊王杰希):他不穿厚点,自己弄病了,然后一直跟我生气,平时就说我老干部,喝保温杯穿秋裤泡脚,好像头头是道我什么都是错一样。

 

喻文州(私聊王杰希):我今天被老师叫去整理卷子,和你一起,我们两个班联考。他生哪门子气?我身为班长难道不该帮老师分卷子,我能不去?

 

喻文州(私聊王杰希):怪我咯?

 

王杰希:……

 

王杰希(私聊喻文州):刚才跟你说不要和黄少天一般见识……少天好像是生气你吃饭不叫他,你今天一直不理他?

 

喻文州(私聊王杰希):你在跟他说话?你是间谍吗,你不要跟我说话。

 

王杰希(私聊喻文州):???

 

王杰希(私聊喻文州):不是你叫我自己问他?

 

喻文州(私聊王杰希):那他也没喊我吃饭啊,他感冒了还敢直接在那么冷的教室睡觉。

 

王杰希:(喻文州你醒醒!他是没来喊你,他是病晕了!)

 

 

寒风呼呼响,裹挟着湿气席卷过小区的树木,喻文州和黄少天站在电梯间,两个人互相不看对方。

 

等上了楼,黄少天的妈妈开了门,看两个孩子进去才发现哪里不对。端了热水和水果,让喻文州坐。

 

“麻烦文州了,还把少天送回来,这大冷天的。”

 

“谢谢阿姨。”喻文州接过水杯,“少天感冒了,之前在医务室吃了药,如果他明天还是烧,我中午陪他去医院,阿姨你别担心。”

 

“哎,没事没事,这皮孩子,都说了要他多穿点衣服,偏不听。”

 

“我怎么了,不就少穿了点衣服吗?”黄少天小声嘟囔,“班长你和我妈似的,哎呀烦死人了!”

 

“黄少天你怎么说话呢?”妈妈走过来就敲了一下黄少天的头,“不好好谢谢人家文州,还说我们烦?”

 

咚的一声,黄少天回了房间,踢上了房门。

 

黄少天的妈妈也动了气要追进去,喻文州忙拉住她,“阿姨别生气,少天今天一直和我闹脾气,他心情不好,可能是我说得太多,我进去跟他解释一下。”

 

安抚好黄少天的妈妈,见黄少天的爸爸也听见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喻文州也打了声招呼。随后暗自叹了口气,敲了敲黄少天的房门,然后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

 

“少天,好了,是我不对,吃饭的时候没叫你,以为你会自己去吃,我那边也确实多耽搁了一会儿。”

 

黄少天转过头来,自己也有些尴尬,“我爸妈那边?”

 

“叔叔阿姨不会真怪你的,你生病了,多休息,早点睡觉,再气会头疼的。”喻文州伸手放下了黄少天的书包,“东西我都给你收了,今天的作业内容我给你写了纸条在书包里,你检查一下你没做的,有的明早不交的就先不急。”

 

黄少天眼睛向下看了看,“文州你真的穿了那个啊?”

 

“我真的不想穿秋裤。”黄少天干巴巴的,嗓子因为感冒有点疼,“好傻啊。”

 

“傻重要还是暖重要?”喻文州无奈极了,“少天,你刚才,是只因为我没喊你吃饭才生气吗?”

 

黄少天觉得身上发起冷,顺手按开了房间里的空调,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其实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喻文州有点诧异,想了又想一整天的经过,先是早上看黄少天穿得单薄,顺口就提了多穿衣服的事情,因为一直说了好几天,闹得黄少天可能有点烦,又说到要记得吃早饭,一言不合之后等不及黄少天回话就突然上课了。

 

大概那时候语气不好?这会儿实在想不太起来早上是如何发展,只知道白日里几番言语碰撞,两个人座位又正好在教室的左右两头,挨得不近,就没向往常下课凑过去说话。

 

大冷天的,大抵都不太愿意动弹,见黄少天窝在座位上不大起来,也没太关注,不曾想是病了难受,也不知是何时开始不舒服?

 

喻文州觉得自己有一点心疼,少年心事总是诗,他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些起起伏伏都是源自什么,只知道今天黄少天很生气,自己也很生气。

 

但事情并不是多大的事。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就好像他傍晚的时候强拉着黄少天要去医务室,要换个人,可能当场黄少天就得发火。

 

而那双大大的圆圆的眼睛就那么望过来,言语里带着气,眼神中却又闪着光。

 

我在等你。

 

 

喻文州按一按自己的眉心,他思绪不明的时候总是有这个小动作,黄少天歪着头,见喻文州微闭着眼,揉着自己的眉心,心里不由得一动。

 

手机又嗡嗡的振动起来,黄少天没有去管。

 

他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伸过去,回过神的时候那只手已经按在喻文州的手上,要去揉开那人紧锁的眉心。

 

他像被烫了一般,忽地惊了心神,讷讷收回了手。

 

“少天?”

 

沉默了一会儿,喻文州才又开了口。

 

“啊,我突然想起我妈上周给我买了件新衣服,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黄少天急急忙忙拖了喻文州到衣柜前,翻箱倒柜的去找黄妈妈买回来的羽绒服。

 

一堆衣服被黄少天摊在床上,他拿了半天,又回头去找喻文州:“文州,班长,你帮我看看,我明天穿哪个好?”

 

喻文州仿佛想到了什么,正在脑海中组织自己的灵感,电光火石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一闪而过不见踪影。

 

是想不到还是不敢想。

 

他愣神之间,被黄少天拉住了手,黄少天手上的温度有着不同于正常人体温的热度,暖气下黄少天的脸又泛起了病态的潮红,此刻双眼圆睁着,少年人澄净期盼的眼神,就从那个人的眼中透过来。

 

手心是滚烫,心口如鹿撞,喻文州心里打起了鼓,几番抬头低头,才发现两个人的手心勾着,细汗交错黏在一起。

 

“嗯,我这就来。”喻文州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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