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酒清茶
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
 

《千山万壑(十九)》

Chapter19

 

 

窗外晨光熹微。

 

黑暗一点一点从房间里褪去,先是窗帘边微微的白,继而蔓延进来,将黑夜的暗与静默照开,新的一天开始了。

 

大床上沉睡的两个人也被天光叫起来,睁开略有些迷蒙的眼,头脑不甚清醒地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

 

过了一两分钟,睡得迷糊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喻文州率先推开了被子,不一会儿卫浴那边响起了洗漱的声音。

 

黄少天也醒了,他蜷在被子里,往声响那边瞧了瞧,抓了抓头发,便踏着拖鞋跑进了厨房里。

 

冰箱里有之前买好的面包,还有鸡蛋和水果之类的东西,一应俱全。黄少天在流理台洗了手,便取了锅开始煎蛋。

 

喻文州洗漱好出来,看到床上空无一人,厨房里反而叮叮当当的,有些疑惑便出卧室去看。在他洗漱刮胡子的时候,黄少天已经煎好了两个蛋,此刻正摊在多士炉叮过的吐司上,一旁还有一盘洗净切片的苹果。

 

他们对视了一眼,喻文州眼波柔软,表情却仍旧很淡。他见黄少天摊好了鸡蛋,便自己伸手去拿沙拉酱倒在苹果片上,“剩下的我来吧,你先去洗漱。”

 

黄少天点点头解开了围裙,等他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易的三明治。喻文州在面包里又夹了奶酪和一片生菜,牛奶散着热气,玻璃碗里叠放着重新摆过的水果沙拉。

 

黄少天拉开椅子坐下,喻文州已经吃了一半。黄少天见他没有喝牛奶,反而面前放着一杯清茶,心下疑惑不解。

 

不解便问出口,喻文州说:“胃不舒服的时候,喝牛奶好像更难受,会觉得腻和恶心,平时还好。”

 

黄少天追问:“那你还喝茶,茶和咖啡不是更刺激?”

 

“茶叶少,没关系,清一点的东西比牛奶这种黏腻的容易消解多了。”喻文州几口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将沙拉往黄少天那边推了一点,“这个酱挺好吃的,我吃不了太多冷的东西,你多吃一点。”

 

黄少天听完,心里涌起各种不满,怎么叫茶叶少就没事了,你胃疼还吃那么快,原来水果都会觉得凉……

 

可喻文州吃完便开始打开手机看新闻,黄少天不想争执,只好闷闷的吃起早餐。

 

 

吃完饭黄少天主动去洗碗,被喻文州拦住,压着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早上的药吃了。摸着额头觉得温度还好,刚吃完东西也不好量体温,索性等一会儿去医院,输液的时候再量。

 

车道两边的马路上仍旧是人潮汹涌,特意磨蹭了一会儿错开早高峰,在家里多歇了歇才出门,天光已经大亮,一抹阳光掩在云层里欲出不出,不知今日会是晴天还是阴雨。

 

喻文州沉默地开车,黄少天也不知能说什么,几番尴尬之下只好玩手机,可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在高架桥上仍然遇到堵车,这一堵就耗费了好一会儿,总不可能一直不说话,于是车里又响起了交谈声。

 

谈了一些闲话,S市好吃的好玩的,以及学校周边有没有新开什么店,偶尔提及到一些曾经,又从曾经讲到一些令人难受的误会和伤害。喻文州说,他从未想过除了黄少天,还会有什么别的人选。不说认识之前有没有什么人生计划,那毕竟是一切未知的青春时代,计划怎么可能赶得上变化,喜欢便是喜欢了,在一起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合适,性别问题,从来就不是他心里考虑过会导致放弃的原因。

 

即便是后来,反复冷战,反复试探,终究也不过是疑惑彼此之间的误会,和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必然要经过磨合的过程。在两个不同的城市长到成年左右,饮食习惯,气候风物不同,这都是必然会令两个人不一样的点。而就是这些点,在这些漫长时光中所遇到的不同的事不同的人刻在身上的痕迹,以至最后又选到同一所学校大类相同的专业,又是怎样意义的缘分。

 

连碰撞的火花都是有趣极了,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让彼此喜欢上,又岂会不甘心拿时间来磨合。

 

伤害和误解当然是痛的,可是一起走过去,这样所有的辛苦,都不过是必经的过程罢了。

 

最怕的只是放弃,可现在想想,也是无言以对。

 

喻文州放了刹车,随着缓慢挪动的车流往前开去,“少天,你心里明不明白,当年你要跟我分手,分手到底意味着什么?”

 

 

分手,顾名思义,就是两个在一起的人分开了。从在一起到不在一起,从紧密联系到一刀两断,不再有相拥,不再有陪伴,不再有念念不忘,不再有和你一起的未来。

 

而他们之间,只是分开罢了,远远未曾达到分手的程度,还是惦念,还是喜欢,还是放在心上牵挂着。彼此未曾接纳过另外的人走进心中,甚至还彼此开着隐身可见,只是缄默不言。

 

那些从朋友圈上能看到的事情点滴不曾放过,只是不敢轻易靠近,不知如何回复如初,也不敢妄想能够再有从前的种种特权。可给特权的依旧给了,只是另一个人,遥遥无知,也不敢伸手以为那些东西属于自己。

 

黄少天哑口无言,但喻文州的脸色并不是冷漠,只是叹惋更多些。看着喻文州放松的神色他也并没有觉得很紧张,但是,怎么会不明白分手意味着什么,那这两年来,郁郁寡欢,不敢多联系,看不见听不着,又是为什么呢?

 

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白日里的故作轻松,那些刻意装作忘记的过往,骗得自己都要以为真的忘了。明明还像一堵墙堵在心里,避开了所有靠近的心意,只装作自己过得很好,人生一片光明。

 

前途或许是的,心上的空洞却不能用前途去填满。

 

只是偶然的,在一些事情的细枝末节里,不由自主便想起那个人的眉眼,若他在,这些看似不重要实际横亘始末的枝节可能会怎样处理。

 

黄少天没有回话,喻文州也不指望他一时能想通似的,一路安安稳稳来到医院,等到挂完水,量了体温,又去医生那看过,见无大碍了,方放下心回家。

 

临出医院之前,黄少天不止一次劝说喻文州要不要也看看胃病,喻文州摇头推了,送黄少天回去后,嘱咐他记得吃药,精神差就多休息,便又拿起车钥匙去了公司。

 

在路上的时候喻文州收到短信,看了也没说是什么事情要不要紧,安顿好黄少天就离开了家。黄少天百无聊赖又不想去睡,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综艺节目来听听。

 

热闹的氛围比一个人待在静悄悄的家里好多了,节目里的人做着游戏跑得匆匆忙忙,黄少天却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看着一幕幕活泼生动也没有多高兴。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黄少天以为是喻文州打来有什么事,连忙爬起来划开接听,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女声,他拿开屏幕看看,才发现是学姐打来的电话。

 

“咦今天不是周一?学姐你怎么有空跟我打电话啊,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忙着上班吗?”

 

苏妍那边似乎有点吵,听着不像是在办公室,果不其然电话那头回道:“我出去办事了,今天不忙,回公司交一下文件就行,现在在路上呢,就离公司十来分钟路程,我走回去。”

 

“正好找个空给你打电话,前两天想着你病了嗓子疼不好说话,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黄少天窝回一堆靠枕里,声音懒懒的,熟悉的人之间聊天完全没有必要提起精神:“好一些吧,感冒这种病,不都是周期性的,过两天自然也就完全好了。”

 

他正好不太能弄清自己的心思,碰了巧了,这电话对面的人,对他对喻文州都算是要好的朋友,可以信得过的人,又正好一直就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

 

黄少天在心中纠结了一会儿,想来想去还是开了口,倒也不提什么深刻的伤痛,也不提弯弯绕绕的一系列纠结过程,只是自己也不解着,“学姐你说,我和文州之间,当年说分手,是不是我真的想错了。”

 

苏妍听完这句话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当年黄少天的迟疑和难过她都看在眼里,也留在黄少天身边更多的时间,后来工作才跟男朋友去了北方。她亲眼看着一个平日里元气满满的黄少天,是如何分手之后醉得不省人事。

 

“少天,其实在我的角度看来,你跟文州,你们都付出了很多心血去维护你们之间的感情。最开始那段时间不必说,你那么高兴,每天都有用不完的兴头,那时候我是真的为你们高兴,觉得难得幸福,尤其是你们之间要在一起,本就比普通的男女,要付出更大的决心。”

 

苏妍又斟酌了一下,“要说认识的时间,其实我认识文州更早,你知道的,因为年纪,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在上中学呢。他一直待人很温和,人又很优秀,学习上和学校的活动上,都帮了大家很多很多。”

 

“不过我一开始的时候就觉得,他性子有点淡,倒不是不好,就是比较难真的接近吧。后来我和他一起做活动,渐渐更熟悉了,这种淡的感觉才渐渐的散去。而你,一进校园的时候就是非常活跃的那种性格,跟文州相比,差别其实很大。”

 

“我以前有跟你说过,觉得大约是你们之间互补了,那时候你和他看起来都很开心,我当然是心存祝福,希望你们长长久久。后来,不算很清楚你们到底为了什么闹到要分手,我没有问过他,只是看着你那样伤心,再之后就是听说他出国了。”

 

“少天,我不觉得你是错了什么,你当时要分手,肯定是因为什么原因支撑不下去了,你这突然之间和他和好了,我听着都觉得很诧异。要不是因为我也熟悉文州,知道他是怎样的为人,都担心你是被什么蒙蔽了,冲昏了头呢。”

 

“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分手和和好都太突然了,学姐实在是不明白你们之间,只希望你照顾好自己,想清楚你要的和你必须面对的,当年因为什么支撑不下去,如今又因为什么能够重新走到一起?”

 

黄少天放下手机,脑海里久久回荡着学姐的话,当年支撑不下去的原因,如今,即便是解释了一番,可真的说清楚了?重新走到一起,要一起面对漫长的人生,未来,又需要经历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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