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酒清茶
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
 

《千山万壑(十八)》

Chapter18

 

 

梨汤从温热喝到微凉,并非是冬日,一碗暖汤却没有在温暖的时候被喝入腹,黄少天在餐桌边坐了很久,久到卧室里传出一点声响后,重又归于安静。

 

他几次从餐桌边站起来,几次走到靠近主卧的地方,卧室门没有关,站在不远处就能够看见白茫茫的日光灯色,他曾经觉得那片灯光白得寂寞,他也曾经觉得那片灯光映照得心上人眉眼温柔。

 

而今一切都变得恍惚,明明都是将将发生的温柔,却已觉得又被好时光隔绝在外。

 

黄少天沉默地站立在卧室不远处,探头望过去,视角原因看不见卧室的全貌,也没有看到那个无限牵挂的身影。

 

他自己也开始不舒服起来,情绪大起大落,因为发烧昏沉的头脑变得重了些。不知喻文州吃掉的那些胃药可有功效,过了这些时候,药效都发散得如何了,他还会不会觉得反酸疼痛?

 

黄少天担心着,却迟迟不敢走进门去,他迟疑良久,捏了捏拳,绕回厨房那边,去把喝过梨汤的碗洗掉了。

 

厨房被收得很干净,日常布满柴米油盐烟火气的地方看起来几近一尘不染,黄少天收拾完又踱回卧室门口,低着头咬咬牙,像是要鼓足勇气。

 

卧室里终于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是喻文州在给手机充电插电源的声音。片刻之后,黄少天看着那个自己爱慕着的人走了出来,黑发中分的头侧着像要去望餐桌那边,刚走出卧室便停住了脚步。

 

喻文州显然发现了站在卧室门外不远的黄少天,他的神色已经重新变得冷静,眉目间虽少了一点往日里温存的柔软,却仍然是耐心平和的。

 

“怎么不进来?”喻文州打破了沉默,“时间不算早了,你不困吗?”

 

“我……”黄少天讷讷的,睁大眼睛小心打量着喻文州的脸色,“我这就进来,你……你怎么样了?”

 

“没事。”喻文州轻轻叹了口气,“我坐了一会儿,好很多了,你有没有吃晚上要吃的药?”

 

一看黄少天的表情就知道没有,喻文州心下无奈,摇摇头要去倒水过来,没曾想黄少天大步上前,两个人也不知互相是要如何,进门的出门的都被拦了拦。

 

“嗯?”喻文州被撞了一下,稍微有些撞痛,无意识皱了皱眉。

 

“对不起文州,我……”黄少天急忙转身,看着喻文州皱眉的神情,声音里都是不知所措。

 

“我去帮你倒杯水过来,在吃的药有拿回卧室放着吗?”喻文州看着黄少天怔然的表情和少见的反应慢,便觉得有些心疼。他不由得放缓了声音,去拉黄少天的手腕,“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了,你进去洗澡吧。”

 

“不用不用,你别忙了,我自己过去拿。”黄少天被拉着,眼眶里觉得有点热,“对了碗我也洗了,要收拾的我都收了,你多休息一会儿。”

 

“你身上怎么又这么烫?”喻文州抓紧了黄少天不放,伸手探一探他额头,才触上去便惊了惊,也顾不得先前还在生气,立刻便把黄少天拉回了卧室里。

 

黄少天无法抗拒,他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喻文州的一举一动,目光追着心上人不放。他不敢去推拒喻文州,也不敢去出声打断,只见得喻文州表情凝重,便无法再做什么动作。

 

他顺从地量了体温,果然是又烧起来,发烧反复也是常有,好在开的药里也有退烧的。药片吃下去,黄少天在卧室里明亮的灯光下被喻文州反复打量,才发现了发根有点湿润,不知是什么时候出了一身虚汗。

 

喻文州之前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便洗澡换了衣服,见此便去浴室里放水,水温调热了些,让黄少天好好去泡个澡,空调的温度也更注意了。

 

眼见着喻文州忙碌,黄少天心里更难受了,那人自己还苍白着脸,又是这般来来回回。喻文州从浴室里放着水出来后,黄少天再也忍不住了,他扑上去抱住,将头埋在喻文州的颈窝里,“文州你休息一会儿,这些事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喻文州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气氛又转瞬冷了下去,黄少天想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才要改口便被喻文州握住了手臂放下来。他看到喻文州冷淡的、不再看自己的眼睛,心里刹那间转过千百个念头,立刻便重说了一次:“我是说,我听你的,我这就去泡澡,你休息一下等等我。”

 

“嗯。”喻文州点点头,放开了黄少天,转身躺坐到了床铺的一边。

 

黄少天没有办法,又怕自己情急之下多说多错,只好赶紧跑进浴室里,水还没放好就去刷了牙,顺便摆放了一遍浴室里的物品,洗好澡收拾妥当之后才定了定心出来。

 

喻文州果然没有睡觉,翻着手机在看新闻。黄少天关上浴室门,将一室的水汽隔绝,磨蹭了一下才走到床边。

 

喻文州按关了手机屏幕,眉眼淡淡的望向黄少天。黄少天终于记得把头发吹干了,这时蓬松柔软着,脸上还带着洗澡之后的红润透亮。

 

此刻黄少天身上穿着喻文州的另一套睡衣,这一套似乎特别宽松,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脸上的神情有些局促,倒显出几分少年人不好意思时的情态来。

 

黄少天坐在床边,干净的眼神看起来单纯无辜。在和喻文州之间的感情问题上,他当然算不得无辜,这一系列的纠结,归根结底,两个人都逃不掉责任。可他即便是有那么些惶恐不安,去望心上人的眼里却全是专注和恳切,爱恋和关心在心底压不住,通通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喻文州仍是沉默着,却缩了缩被子里的腿,黄少天本来坐在他边上,便上床从空给自己的位置爬到了床的另一边,掖好的被子被拉开,钻进来一个被热水泡得暖呼呼的身体。

 

退烧药发散快,至少在黄少天的体感上,比吃药之前又好了些。他本来反复得也不算特别厉害,只是喻文州格外担心,摸到他额头发烫,心里便是十分的在意。

 

两个人各怀心思,盖着一张被子,身体却默契的分了点空隙。黄少天躺进来后喻文州又侧过头去看手机,背对着黄少天浏览着网页。

 

黄少天一门心思想靠近喻文州,心里觉得自己理亏,但此时此刻,两个人都生着病提不起精神,他实在不想再次提及那些相互误会的冰冷过往。他往喻文州那边挪了一挪,喻文州顿住了点击网页的手,侧过头来瞥了黄少天一眼。

 

黄少天鼓了鼓嘴,也不知应该怎么开口,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望了一会儿,喻文州感觉到温热的身体覆了上来。

 

这是要干什么?

 

腰腹上隔着被子轻轻横过一只手,刚搭下去又立刻抬起来一点,似乎不知应该放在哪,只虚虚的拢在喻文州的身上。喻文州顺着身上人的目光看下去,才明白过来,这是要避开自己的胃部,尽量不压迫到。他不动声色,无声地看着黄少天越凑越近的脸,心说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要说不生气了,那是不能的,只是看黄少天还病着,到底有些舍不得罢了。反正一桩桩一件件随时都能秋后算账,也就不急在这一时。

 

何况,即便差不多知晓了彼此那个时候的心理感受,一些起因和过程还是未知的。既然要解决问题,那就要彻底解决,似解决非解决不是喻文州的行事作风,以及,黄少天所担心的那些,关于工作关于家庭,也要认真再谈一谈。

 

不过今天晚上是不是便先罢了?喻文州在心里思考,还没拿定主意便觉着黄少天又要来打乱他的计划。他无可奈何,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而已。

 

不过面上肯定是要严肃对待的,万不能让黄少天钻了什么空子,让那个小傻瓜觉得,自己这么好糊弄。

 

黄少天见自己觍着脸凑这么近了喻文州还是没有一点愿意亲近的意思,倒也明白是自己闯了大祸,而又何其有幸,遇到这样的爱人,即便被伤至如此,却不曾想过要放弃他。

 

黄少天一方面忍不住要靠近,一方面也知道这个时机可能不行,并且还发着烧,喻文州也胃疼,大概两个人抵抗力都不怎么好,别再过了病气让心上人更难受。

 

喻文州眼看着虚抱着自己的手伸长了,伸到床头柜上,耳后的皮肤突然一热。

 

黄少天偷偷亲了一下,抬手故意晃了晃从床头柜上拿过的两个药盒子,是喻文州吃的胃病的药。他作势拿药给喻文州瞧了瞧动作,便也背过身去,将盒子里的说明书翻出来仔细看了。

 

这些药名和药品厂家都得记熟了,胃病要慢慢的养着,不能再像从前念书的时候,懒洋洋的让喻文州一个人去忙活。厨艺不如也就算了,幸好还会做,多练练粥汤什么的,肯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研究了一会儿胃药,听见喻文州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淡淡说了一句晚了睡了,便也乖乖躺了下去,将被子拉拉好。两个人都躺下的姿势明显比倚靠在床头坐着的时候离得近了些,喻文州似乎是平卧的,可能平卧胃会舒服一些?黄少天侧卧着侧开自己的口鼻,有意无意地将靠上的那只手搭在自己身上,手腕下滑一些,手指碰到了喻文州的手。

 

他不敢放下去握紧,谁知道水瓶脑现在在想什么啊,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将几根手指轻轻按在喻文州竖着的手心里,也就仿佛是交握着了。所幸喻文州没有挪开手,关了灯后房间里黑乎乎的,折腾了一晚上两个人都病了累了,倒是过了没多一会儿,便都沉入了安稳的睡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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