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酒清茶
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
 

《千山万壑(十七)》

Chapter17

 

 

古人云,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短短的一会儿功夫,黄少天几度后悔忧心,各种念头在脑海里交错穿行,一时天人交战,一时哑口茫然。

 

他眼睁睁地看着喻文州眼里浮上那种悲伤的颜色,百口莫辩的感觉又席卷了全身。不是喻文州移情别恋,怎么会是这种答案呢?他不明白,是自己的表述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自己的内心,想岔了什么逻辑。

 

喜欢别人,移情别恋,这是喻文州听出来的内容;觉得你可能喜欢女生,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这是黄少天曾经深心的感受。乍一描述可能语句上的差异并不大,但实际上,内心的情绪走向,逻辑关联,却完全是换了一种天地。

 

两个人都神情低迷着,自顾自不知彼此在琢磨什么,偶尔视线交错,眼底那一分怀疑和难以置信又将心里的冰锥再扎深了一分。误解的确是所有事情的开端,时至如今,这个梗仍然横亘在两个人的交流之间,成为了他们感情路上的最大障碍。

 

“有起因,但绝不是移情别恋。”黄少天见喻文州听闻自己的话扬起眉来,庆幸自己对否定的事情否定得彻底,“先前我觉得,不说出来,可能好些,是我情绪上觉得难以启齿。但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把我当时的想法都和盘托出,这样无论对错,无论你怎么看我,至少,事情会更接近真实的样子。”

 

黄少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的哽咽,平定了呼吸才开始讲述:“文州,从我认识你开始,在我的印象里,你就是个十分优秀的人。这种优秀,不仅仅是课业上的,还有很多你的处事方式,差不多算是性格亮点。你待人温和礼貌,能帮忙的事情基本不会推脱,所以人缘一直是很好的,就算是我和你之间,很大的关系也是因为你这样的性子才有了进一步熟悉了解的机会。”

 

“这些,原本都是好事情,而且你凡事把握得当,也不会令人误解什么。”黄少天苦笑一下,“如果这么讲,那还是我错了。我和你关系特别好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也从不认为你会去和另外的谁有什么不妥的关系,我仅仅只是看见了几次你和女生们讲专业课题和学校事务的场景,就突然之间觉得很灰心。”

 

“喜欢女生,远胜过喜欢我,在客观的社会情况下,这个不必多说你也明白我的意思。可能你会认为我的灰心毫无道理,但那段时间,我和你少于见面,你总是很忙碌,忙一些的确正当但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再那么靠近你,也不想去耗费你的精力和本来就没多少的休息时间,就只是我看得到的那一点点,都能够发现是有多忙,真的觉得那段时间你过得太辛苦了。”

 

“我有想过你可能会为了我而留下来,可是这太不公平了,尤其是,需要你付出那么多代价。工作和家庭都有可能因为你喜欢我而导致惨痛的后果,我不愿意见到我和你之间的感情成为拦住你发展的绊脚石,你不该去承受这些东西。何况那时候,我……我有时候会觉得,也许你也觉得我有些烦。”

 

喻文州捂着胃部,温热的手温使他觉得稍微缓和了一些,他面色平和的听完一大段话,见黄少天又低下头去回避自己的视线,也不强求,便缓缓整理思绪开口。

 

“也就是说,我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气氛轻松喜乐,正好那些场景被你看见的时间点,是我和你之间产生误会的后期阶段。所以你觉得灰心,你觉得,如果我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个女生,在客观上也会避免一些问题的发生,继而逐渐加深了对自己的质疑。”

 

见黄少天点头,喻文州接着说:“可是少天,你还是没有抓住这些事情的真正问题点,你怀疑的,表面上也许是你自己哪里不好,但实际上你是个乐观的人,且论课业优秀,人际关系的良好,这些难道你自己不也拥有?”

 

“你怀疑的是我,你说和盘托出,到底也不曾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我明白了。”

 

“你没有怀疑我移情别恋。”喻文州甚至拍拍黄少天的肩膀,示意他别着急,“只是在你的心里,你觉得,我能够和别人在一起,快乐美好的生活下去。”

 

喻文州的声音苦涩,眼底的空洞放大,变得更加落寞、无奈。“我喜欢的人是你啊,你怎么舍得,要去觉得,我失去你,去和不喜欢的陌生人在一起,这样会过得幸福。”

 

“性别问题,我会承受什么,来日的你也会,我们彼此都面临着工作和家庭需要去承担的地方。”喻文州目光悠悠,似乎看到了长远的未来,但并没有露出困扰的神态,“我家里,我认为是能够完善的说明白这个事情的,一直以来,喜欢你就没有后怕过家庭压力。至于工作,能避免的地方可以不那么显眼,本来也是我们自己的事,而且外资企业里,也并没有那么多像事业单位那般的,让你猜测到的不可抗力。”

 

“我觉得我和你的专业类型以及人生规划,应该不包括进入体制单位这条路,这是我们之间讨论过的人生规划方向。如果你是觉得你家里会反对,那这个也是我和你要在一起必须承受的问题,凡事我们一起面对,好的坏的,都在一起,这样难道不好吗?”

 

喻文州皱皱眉头,感觉自己好像有些不舒服,不知是否因为肠胃又或是因为心情,身上起了些莫名的寒意。而念及倾心到如今,也还不到七年之痒,却已经觉得似古诗里说的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至于你刚才提到,我可能觉得你烦,和你在一起是消耗精力。”喻文州闭上眼睛,声音轻得恍惚,“少天,我每抽出一分闲暇,就想来见你,可你对我不冷不热,经常欲言又止。我以为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只想着工作上稳定下来,能待下来让你安心,也曾考虑过在那段时间你可能生我气所以不很愿意跟我说话,你都不再跟我讲学校里的事情也不给我发消息聊天,所以我多加了些班,等你能够不生我气。”

 

“没有照顾到你的心情是我不够细心,我向你道歉。”叹息声在房间里响起,犹如在黄少天痛悔的心上又刮过一道刀风,“但我真的不喜欢女生,什么样旁的男生女生都不喜欢,因为我先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除非少天,你不喜欢我。”

 

喻文州背过身去,右手极快速地在脸上抹了一下,好半天才重新开口:“当时你跟我说分手,我没有办法,我知道你要不是下定了决心,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当时我无力挽回,只好离开,在你跟我说之前的最后几天,其实就有预感,但是一无所知你的想法,你什么也不肯跟我说,突然就要分手。”

 

“我最后的希望,一直想等你回心转意,我努力工作,有机会就去进修,可我在国外也办了通话服务,所有通讯方式,你有的我都留着。朋友圈上发了新的微信二维码,虽然是工作号,还是盼望你能加我。”喻文州想到自己那几条单独可见的朋友圈和从未收到的某人的验证信息,不由得觉得唏嘘,“可能我唯一想对的就是,你仍然喜欢,因为直觉当年分手,并不是因为感情破裂。”

 

“两年了,再多的不得已,你都没有说。幸好你毕业要旅游,否则我回国后,都还一时找不到什么去联络你的借口。”

 

黄少天听得难受到说不出话来,心口像被狠狠压紧了,连呼吸都短暂的忘记。他沉默着,伤心着时如逝水无法回头,双手颤抖着举起来,望着喻文州的背影想要去拥抱,脚步却无力往前挪一挪。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突兀地在安静至极的房间响起,黄少天半掐着自己的喉咙,双眼咳得通红。喻文州仿佛突然惊觉黄少天还病着,咬紧了牙关才转回身来。

 

他走上前,走到心上人的身边,触摸之间感觉到滚烫的脸,上面是滚烫的额头,再然后感受到滚烫的眼泪。喻文州怔怔然用手指去拭黄少天脸上的泪水,拂去一遍又染上满脸。

 

只剩下微喘的呼吸声伴随着压抑的泣音流淌,空气里黏黏稠稠的,不知何故觉得闷得不行。黄少天抬起手去抱眼前的人,视线被眼泪迷到模糊,摸索半天也抱不稳心上人的腰。他感觉到喻文州若有似无地拂开他要环抱的手,心里空落落的,伸手都觉得是不是再也不能拥抱自己的心上人。

 

他心中觉得惶恐,惶恐之余又不敢再多想,怕一个不小心,就真的错失了什么。他不敢去想难以理清的深心思量,也不敢去想此刻被推拒意味着什么,也算是脑子烧得迷糊了想也想不到。他一再地伸出手要去抱,被喻文州半拖半抱的拉出房间,不明所以地在餐桌边坐下。

 

喻文州火急火燎的把黄少天推到餐桌边坐着,一颗心被反复煎熬,根本冷静不了。他又恍惚又清醒地跑进了厨房,也不管黄少天几乎才挨到椅子上就弹起来追着他进厨房,只自顾自端起凉在厨房里的汤碗。喻文州定定神将汤碗端好,走到门口才又想起来应该去拿个勺子,他抬头看了黄少天一眼,抓着黄少天的手腕出门,将汤碗好好的放在了餐桌上。

 

梨汤已从滚烫放凉到温热,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糖水炖得久了,梨汁和银耳搭配在一起,润肺止咳是极好不过。从锅里端出来放凉的时候就加了冰糖,此刻糖也已经融化,甜丝丝的味道从梨汤里散发出来,黄少天又被喻文州匆匆忙忙推到了梨汤边上。

 

黄少天乖乖坐在了餐桌边,眼前是润口的梨汤,他不敢去反抗喻文州推他坐下的力道,只能眼巴巴的望着一步之遥的心上人,一动也不能动。

 

“快喝吧,你还在生病,喝点梨汤就不会那么咳了,这么大的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喻文州丢下一句话就急匆匆走回去卧室那边,黄少天呆愣愣坐了许久,才茫然无措地听话般举起勺子。

 

他本想再追过去,赶紧抱紧喻文州去诉说自己绝然未变的倾心在意,一句学会照顾自己却把他钉在了原地。学会照顾自己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一再推拒靠近?不是说得好好的,好的坏的,都在一起吗?

 

那为什么忽然,就不要在一起了?


评论(10)
热度(127)
© 薄酒清茶/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