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酒清茶
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
 

《千山万壑(十三)》

Chapter13

 

 

无聊至极地眼看着吊瓶里的药液一滴滴的流进血管里,黄少天第八百次哀怨地看向喻文州。

 

气死人了,真是气死人了!黄少天在心里怨念了无数遍,侧眼瞧着坐在他身旁看着一页报纸的喻文州,老天爷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喻文州会看这种只有爷爷家才会有的东西啊?

 

等待输液之前的几分钟里,黄少天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就看到说去车里拿水的喻文州不知从哪儿买了一叠报纸。他目瞪口呆地表示佩服佩服,喻文州不以为意,早见惯了黄少天对他的种种行为报以如此眼神,只拍拍黄少天的肩膀,示意他快去扎针了。

 

虽说治疗室需要保持安静,也不是绝对安静吧?黄少天愁眉苦脸地看着喻文州聚精会神看报纸的样子,目光里愁得不行。扎针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就先伸出了右手,这下可好,左手可怎么玩手机啊?

 

怨念来怨念去这半天,说到底只是埋怨喻文州没有提醒他右手扎针玩不了手机,谁管喻文州要不要看报纸啊,反正他在学校就是个老古板!

 

黄少天气鼓鼓的,见喻文州不打算搭理他,噘着嘴将头侧到了另一边。喻文州微微举高了一点报纸,遮住了自己唇角的那一抹笑容。

 

黄少天从来是个行动派,平日里无事是断然不肯宅的,安安静静地坐着怕是只有在学习的时候。可学习的时候好歹是在坐着做正事,且有些科目内容复杂需要动脑筋,一晃时间也就过去了。这没有正事可做,没有手机可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可让人怎么活哦。

 

他正不高兴着,右手侧边忽然感受到一点轻暖的温度。喻文州小心地避开了他手背上扎针的地方,在侧面轻轻摸了摸,似乎是觉得他输液的手有些凉,极小心地在旁边轻抚按揉了一会儿。

 

也不敢多按,怕碰到针头弄肿了,那样还得重扎。喻文州抬眼瞧了瞧药袋,之前换过药水,再输完这一点消炎药,就可以回家去了。

 

“晚上想吃什么?”喻文州放下了报纸,放低声音询问。

 

“嗯,我想想啊。”黄少天怨念的情绪很容易就被带跑了,他本来对喻文州就生不起什么气,尤其是见着人,更是怨不起来。闹脾气都要偷偷的压在心底或者躲起来,只有看不见喻文州的时候,才会将情绪化彻底爆发出来。

 

“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黄少天转转味觉麻木的舌头,“本来有点想吃蟹粉小笼,想起来又觉得油,中午吃饭的时候都还好的,都怪你带我来医院。”

 

“这又关医院什么事了?”喻文州啼笑皆非,“不来医院只怕会更严重,你看直接都要你输液了,你本来就很少生病的。”

 

“医院加强了我对感冒的感知程度啊!你看我本来没怎么觉得不舒服,只是有点点晕。来了医院呢,又要抽血又要拍片子,弄来弄去我都以为我怎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输液什么的心理作用,哎反正说不清楚,现在嘴巴里面很淡,吃什么估计都吃不出味儿,又有点闷油的感觉。”

 

喻文州正要接话,黄少天举着左手打断他,“我不喝粥啊,我真不想喝粥了,不是你做得不好吃,我不想一整天都喝粥你懂吧?”

 

“那喝汤?”喻文州好脾气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不想吃油腻的话就不炖肉汤了,时间也来不及,我去超市买点梨给你熬梨汤吧,这样咳嗽也会好些,还可以给你放糖。”

 

“我还要吃肉,不吃油腻的肉,但是要吃肉。”黄少天转过头又深思熟虑了一番:“你要去超市啊,我要吃薯片威化饼干巧克力夹心糖还有可乐,对了再买点酸奶和养乐多。”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说了一长串,黄少天嗓子痒得不行,喻文州面无表情地递给他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无语得不行。

 

“你还记得你是个病人吗黄少天同学。”喻文州的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黄少天才不怕呢,反正喻文州又不会怎么样,还不是说了吃什么就给买什么,“记得记得,那又怎么样,而且你都毕业了,才不是我同学。”

 

提到毕业黄少天忽然又有些心虚,喻文州这一次反倒是坦然,也没有再刻意去反驳什么,“说得好像你自己不是毕业了一样,黄少天同学相煎何太急啊。”

 

“前面倒是都不重要,少天,可是很多时候,你都不必急的。”

 

黄少天仰起脸看见喻文州温柔安静的眼波,那眼波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脚步声交杂在有着低语声的治疗室里。他抬头看一眼自己的输液瓶,才发现药液已经见底,位置上的呼叫器是坏的,喻文州大概是去请护士帮他取针去了。

 

 

取完针便坐上车回家,医院新开的需要吃的药之前便取好了,喻文州驱车汇入车流中时,天边渐起晚霞。真是不看不知道,在医院的短短几个小时里,阴沉沉的天又变了颜色,虽然只是极淡的一抹,那一点霞光却温柔。温柔中却又是漂亮的一抹橙红,艳丽多彩的,将茫茫的天幕都渡上了一层愉悦的光泽。

 

黄少天的头侧靠在副座上,漫不经心又满足地打量着天光的颜色,喻文州见他懒懒的,为了病号的喉咙着想,也不想勾黄少天说话。毕竟这一说话兴许就停不下来,喻文州轻轻敲敲方向盘,这话可不能给黄少天知道。

 

开着导航避开了一些堵车路段,一路平缓地驶向了喻文州的家。到了小区停车场,喻文州没有下车,将装药的塑料袋和自己的一串钥匙递给黄少天,指了指电梯的方向,“那边直接上楼,门牌号你还记得吧?我去超市买东西,你精神不好多休息,回去喝点水等我回来。”

 

“要喝热水,保温壶里的水应该还是温的,如果凉了就去厨房里烧一点,电水壶就在流理台上,你小心别烫着自己。”

 

喻文州见黄少天站在车门口不说话,又晃一晃自己手中的钥匙,声音温温和和的:“怎么了少天?”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手中的钥匙,那一串上好几把,也不知都是做什么用的,大概有家门的有公司的吧,就这么随随便便交给自己了。

 

喻文州见黄少天瞅着钥匙不答话,心里大约猜到了一些黄少天的想法,他不作声地将一串钥匙塞进黄少天的手心里,又揉一揉毛茸茸的脑袋,“好了上去吧,乖乖等我回来。”

 

见黄少天听话地去电梯那边了,喻文州这才重新启动车子往超市开去。

 

 

喻文州从超市回来,紧赶慢赶还是花了些功夫,先清洗了梨子削了皮,加上鲜银耳炖上,又将冰箱里中午的排骨端出来准备热了吃,想起黄少天说不想喝粥,又洗了米煮了米饭。

 

素菜倒是上午就买了还有别的,切了藕片清炒,忙了大半天才得闲,喘口气就发现了厨房门口探进的脑袋。黄少天探了个头进来,眼神直勾勾的望过来,却又倚着门框不进来。

 

“嗯?”喻文州洗了手擦擦走出来,黄少天拉一拉他的衣袖,等磨磨蹭蹭地走到沙发边,见茶几上并排放着两个玻璃杯。

 

玻璃杯里注入了开水,触感温热正适宜喝。喻文州接过黄少天递来的水杯,恍惚又回到还在念书的时候。那段时间两个人感情正热,黄少天三天两头就来蹭饭,早上没课的话就不走了,喻文州做饭黄少天洗碗,然后一起看书学习,临睡前在床上腻腻歪歪的,又亲又抱说着说不完的情话。

 

温柔年月就妄想岁月久长,而感情永远鲜活温暖,镌刻在相携手的两个人心上。

 

“我有喝热水,药也吃了。”黄少天说话的语气忽然就软了许多,亲昵得就像是长日里在一起的时候,“我在厨房里找到了蜂蜜,晚上如果你想看书看电视的话,我泡蜂蜜茶给你喝啊。”

 

“好,你喝点蜂蜜水也好,不过茶叶就算了,你还要吃药呢,我们一起喝蜂蜜红枣吧,我这里应该还有红枣。”两个人慵懒地靠在沙发里,喻文州随手一捞就将黄少天捞进自己怀里,软乎乎的身体揉在胸口上,靠在一起的温度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想抱着,想亲昵,想黏在一起再不分离。

 

黄少天真是他心上的朱砂,过了这么久竟然还和最情浓的时候一样喜欢得不行。白月光和朱砂痣都是一个人,生命里只遇上他。喻文州打定主意,这一次无论如何要把心上人牢牢看住了,先不管过去什么的说不说清楚,解释是一定要解释的,可是感情最重要,先紧紧抱住了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文州,你想什么呢?”黄少天腻在喻文州怀里,瞧着喻文州出神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一开口就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抱得更紧了些,“在想我吗,要不要亲一下?”

 

黄少天笑得开心,咧着嘴神采飞扬,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索性将手拢到了喻文州的脖子上。喻文州瞧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呼吸交错,甚至连思路清晰的脑海里都迷蒙着觉得温热幸福,明明头脑里是不会产生温度变化的,这一刻也顾不得细想合理与否。他紧紧搂住了黄少天的腰,脸对着脸就压下去,亲亲密密地在那柔软的唇上吻了又吻,连喘息都舍不得放开,喘着气都要微含着唇角。黄少天被亲得迷迷糊糊,好不容易醒过神来,忙忙地推了推喻文州,手上却并没有半分力气,“我还在发烧呢,你别被传染了。”

 

喻文州听不得黄少天这般说话,只一瞬间就重新压回去,唇角里断断续续吐出一句:“不管那些,先让我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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